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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的闹钟还没响,我已经拎着牵引绳站在玄关。怀里揣着刚温好的卤蛋和半袋烤红薯,帆布包里塞着相机和捡狗屎的垃圾袋——阿黄已经蹲在门口,尾巴把地毯扫得沙沙响,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迫不及待的雀跃。这是我们约好的秘密行程:逃离钢筋水泥的城,去外婆家后山那个藏在浙西深山里的古村,当一天没有KPI的遛狗人。
车过临安不久,公路就缠进了山坳里。阿黄把头搭在车窗上,鼻子抽抽搭搭地嗅着窗外的竹香,路过一片茶园时突然嗷呜叫了一声,差点把我手里的保温杯晃翻。等车停在古村入口的老樟树下时,晨光刚把黛色的瓦檐染成暖金,村口的石碾子上坐着个抽旱烟的阿公,看见我们就笑出了满嘴黄牙:“哟,带狗来逛哒?这村儿三年没见过外地客人咯!”
阿黄早把牵引绳挣得笔直,爪子扒着青石板路不肯挪步。这条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板路,缝隙里长出过蒲公英和车前草,踩上去会发出闷沉沉的“嗒嗒”声,像古村在和我们打招呼。
我们顺着路往村里走,路两旁的土墙爬满了凌霄花,橙红色的花穗垂下来,蹭得阿黄的耳朵痒痒的,它歪着头甩了半天,惹得路边纳凉的阿婆直笑:“这狗比村头的黄狗还娇贵。”
走到第三棵老槐树时,阿黄突然蹲在墙根不动了。我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墙根下有个破了口的陶碗,里面盛着半碗没干透的雨水,几只蚂蚁正围着碗沿打转。阿黄蹲在那儿看了足足五分钟,尾巴轻轻晃着,生怕惊跑了那些小生灵。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也是这样蹲在墙根看蚂蚁搬家,外婆端着瓷碗喊我吃饭时,我连头都不肯回。
古村的老祠堂前有个晒谷场,铺着的竹席上晒着刚收的笋干,风一吹就卷起细碎的笋香。祠堂门口的石狮子已经掉了半只耳朵,却还是稳稳地守着门。阿黄绕着石狮子转了三圈,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狮爪上的青苔,惹得几个放学的娃趴在门槛上看稀奇。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从兜里掏出半块饼干:“阿姨,给小狗吃呀?”我刚想拒绝,阿黄已经摇着尾巴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叼走饼干,还不忘蹭了蹭小姑娘的手。那一刻晒谷场上的阳光好像都软了下来,连风都放慢了脚步。
中午在祠堂边的农家菜馆吃了笋干炖鸡,老板娘把刚蒸好的红薯端上来时,阿黄蹲在桌下,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老板娘笑着给它倒了半碗米汤:“这狗通人性,上次我家鸡跑出来,还是它追回来的。”吃完饭我们沿着溪流往山深处走,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阿黄踩进去打了个滚,浑身沾满了湿漉漉的青草香,回头看我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太阳快落山时,我们坐在村口的老樟树下歇脚。阿黄趴在我脚边,舌头耷拉在地上,偶尔抬头舔舔我的裤脚。远处的炊烟裹着饭菜香飘过来,放学的娃唱着山歌跑过,阿公的旱烟袋还在冒着淡青色的烟。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却发现信号格只有一格,突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原来不用刷朋友圈、不用回消息的下午,也可以这么漫长又温暖。
回城的路上,阿黄趴在后座上睡着了,爪子还搭在我放在腿上的帆布包上。我摸着它软乎乎的耳朵,突然想起今天在古村看到的一句话,刻在老祠堂的石柱上:“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原来最治愈的风景,从来不是网红打卡点,而是和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起慢慢走在慢下来的时光里。
后来我把那天拍的照片洗出来,贴在书桌前。照片里阿黄的尾巴翘得老高,身后是青石板路和满墙的凌霄花。每次加班到深夜抬头看见它,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山坳里,风裹着竹香,尾巴摇成了一首没写完的诗。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