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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20多年前第一次知道巴菲特的时候，实际上当时我还不知道芒格，中国人了解的顺序也是这样，先知道到巴菲特，后来好多年才知道芒格，实际上在美国也一样，一直到芒格76岁的时候，他参加股东大会，美国人对芒格还不太了解。我第一次去参加股东大会时见到巴菲特，距离今年已经22年了，当时去的时候巴菲特坐在一张桌子旁给大家签字、合影，巴菲特这边排了很多人，在旁边一个小桌子是芒格在那里签字，就没什么人，那年芒格已经76岁了，可见时间的积累在正确的方向上的确可以产生很多奇迹。我们作为普通人，在今天仰望他们的时候，无论他们的年龄，还是他们财富，实际上，我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说我们在中国能不能复制他们，实际上要问在全世界还有没有几个人能复制他。学习芒格、学习巴菲的人万万千千，我也是其中的一个，我们年轻时最早接触巴芒的时候，看到不要搞关系、不要送礼、不要找人，不要搞很烦心的事，既然也能赚钱，那这挺好的，的确很吸引我，也至少在年轻的时候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但学到今天，我接触巴芒已经28年了，学到最后发现可能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巴菲特，巴菲特自己如果再重来的话，能不能再次做成他现在这样也很难讲。

　　那这个结论有什么数据支持呢？过去的三年疫情，我们在第一年疫情发生时发现大家出行不方便，就下决心做一件了不起事情，巴菲特每年写给股东一封信叫巴菲特致股东的信。一本书叫做也是我翻译的，但是那本书是60多年巴菲特致股东信的精华版集合，所以只选了一二十万字。实际上他60多年写下来致股东的信有150万字之多，从他20几岁写写到今天90多岁，这是一个时代的记录，他不是在年老后回忆当年，他是在当年20几岁时就写下来了。这些致股东的信没有翻译成中文的全版，只不过是大家业余把它陆陆续续翻译的，大概有150万字。

　　做金融、财经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笔财富和宝库，但是真的很少有人把它全部读一遍。因为全部读下来第一很费时间，是个鸿篇巨制，第二由于时隔久远和远隔重洋，好多内容也不太了解，不知道它的背景，比如在英文语境可能是开个玩笑，但可能在中文语境读不懂是什么意思。由于种种原因，即使业内人士知道它很重要，但是也很少把它真的从头到尾学一遍，那么疫情来了后，初心不变，我们就下决心说一年把它读一遍，十年年读十遍。到今天，我可以很荣幸地说到从2021年坚持下来，到今年已经读了第三遍了，这就是我们人生的压舱石。一生当中，努力为什么？很少人说我们读书、学习、学钢琴、练武术是为什么，实际上学以致用，过好一生是目的，很多人学着学着就忘了。实际上读书和学习不完全是一码事，学指的是读书，习是实践，一辈子只读书就会读成书呆子，因为学而不习，知而不行，就不会成功，这就解释为什么读1000本书依然过不好这一生。所以这150万字的鸿篇读下来，在心里就变成了人生的压舱石，他不但说投资的道理，也说人生的智慧、管理的智慧。巴菲特这个公司叫伯克希尔，他怎么以房间不大、不到30人的总部管理整个集团接近40万人？这个是管理的奇迹，所以我更建议企业家学习巴菲特。

　　话说回来，我们通过读巴菲特致股东的信看到巴菲特在做投资的前10-20年时，也就是他在20、30多岁时，英气勃发，天纵英才，股市跌他也赚钱，股市涨他不但赚钱还能跑赢市场，这是非常难的。巴菲特在投资的前10-20年都是远远跑于指数，他刚开始启航成立公司时，他的目标是平均每年跑赢指数10个百分点，结果实际远远高于这个目标，从专业的资产管理角度来说这是非常难得的。但是等他到了最近的20年，他功成名就,资金力量大涨，财务情况经常是AAA级评级,财务情况极其好,信用完全没问题,人脉极广,但是他最近20年没有跑赢指数。这个数据已经包括了我们作为普通人听到的所有伟大案例，比如投资可口可乐大赚200亿美金，这很厉害，这是不简单的。那这两年投资苹果一只股票赚1300亿美金，将近1万亿人民币，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二级市场投资买一只股票赚1000多亿美元的情况，这些巴菲特都做到了，那么即使包括这些奇迹在内，他这20年依然没有跑赢指数，这是一个很残酷的事情。

　　所以讲了这么多的素材，就回答了这个问题，事实上，即使是巴菲特本人，可能也未必能够重演他自己，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没有重演他曾经的辉煌。当他在后期，社会资源、财务实力各方面都达到极致时也没有跑赢指数。如果把巴菲特最近20年和他早期的20年对调，也许我们就不会再听到巴菲特的故事，因为20年没有跑赢股市，为什么在资产管理行业还要存在呢。他自己也曾经在30岁时写给股东的信中说，如果他五年都没有达到他的目标，他劝投资者们把钱都拿走，他明确的讲过这个事情，但是他近20年就没有讲过这样的话，所以巴菲特自己有自知之明。但巴菲特非常聪明，非常努力，我们很少见到像他这么爱学习并且持之以恒的人。

　　杨天南：你这个问题实际上也很深刻，从世界范围来看，我们讲价值投资主要集中在美国，到今天毛估可以算是近百年，以巴菲特老师格雷厄姆为标志。格雷厄姆年轻时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才能很杰出，他很聪明，考到了哥伦比亚大学。在1920年代，也就是1929年前的十年整个美国也是个牛市。格雷厄姆当年风生水起时是在20多岁的年纪，年薪是十万美金，就相当于今天华尔街的千万美金。碰到了1929年大，他基本上破产了，破产后他坚持挺了过来，同时回母校哥大上课，后来这个讲义集合成今天的经典叫证券分析，出了个简版叫。这本书就启发照亮了巴菲特的人生，然后他去找格雷厄姆跟他学习，这个阶段20世纪30年代到40年代，到二战结束，西方整个经济开始从战争中开始起飞。所以巴菲特能成就，客观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巴菲特跟格雷姆学的这套理论，在当年的情况下用现代的一个词去形容它，就是形成了降维打击，格雷厄姆告诉他买股票怎么能赚钱。在格雷厄姆之前，美国当时整个股市情况都认为沾股票就是投机，没有价值投资这个词，只有到格雷厄姆出现才开始有这个词，所以格雷厄姆被称为价值投资之父就是这个原因。在当时什么叫投资呢？买债券叫投资，因为债券有息票，100元买，10%利息，明年拿110元，很固定，在当时这就叫投资。其他品种，不一定。当时认为，股票分红吗？也许分，也许不分，赚钱吗？也许赚，也许不赚，当时认为那不就投机么。所以格雷厄姆最伟大的贡献是定义了投机和投资的区别，他提出的解决方案有很多条，其中很重要一条就是，用4毛钱买1元钱东西这样亏不了。所以巴菲特早期阶段说白了就是买便宜货，所以叫雪茄烟蒂、捡烟头，虽然它不够好，但是便宜，这是第一个阶段。我刚刚完成翻译的一本书，作者也是的作者，他研究了巴菲特一辈子，他也60岁了，出了七、八本关于巴菲特的书，最近这本叫《巴菲特的终极金钱心智》，这本书还没有出版，这本书就把价值投资分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叫经典价值投资，买便宜的就行，公司做什么产品、怎么发展、该怎么办都不用管，只用4毛钱买1元钱的东西，这是第一阶段。

　　巴菲特按照老师教给他的方法这样做十几年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无论我们也好，巴菲特也好，并没有刻意的把投资分成几阶段，而是社会或者市场发展把你推到那个阶段，不思考就会落后于时代，被逼着往前走。巴菲特当年的情况是他花4毛钱买的最后即使涨到8毛钱也是赚钱的，不一定要等涨到1元钱。既然这样，那5毛钱、6毛钱也可以买，只要赚2毛钱就满意了，后来再来了其他投资者8毛钱买、1元钱买，然后牛市继续上升，还有投资者1.1元、1.2元买，这就遇到了问题，因为如果巴菲特继续严格严丝合缝地执行他老师教给他的这些东西他就失业了，为什么？因为按照原来4毛钱买1元钱的东西，现在价格超过1元了，买了还赚什么呢。巴菲特一是他很聪明，二是他遇到了贵人叫费雪，费雪是认为看今天也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看未来，公司成长不是平白无故的，是有蛛丝马迹的，费雪也被称为成长股投资之父。这时巴菲特虽然没有专门跟费雪学习，但是他很聪明立刻就吸收了。所以从那开始以后，他就开始说过去很重要，但是更重要是看未来，所以发生了重要的转变，原来是用便宜的价格买平庸的公司，转变为用合理的价格买优秀的公司，这就是进入所谓的第二阶段。

　　再这样发展以后，这个时候又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就是从简单的看产品、看报表、看净资产等，从看这些简单能看的东西之外，要看到更多的普通意义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这个人是不是很进取，这个生态是不是吸引人，有粘性。比如用苹果的用户可能离开苹果拿其他手机是能打电话的，但如果离开这个生态就不太方便，用户习惯了一个生态。所以这就是从互联网时代开始的一个情况，这就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这点看，竞争在今天的挑战实际会更大，也值得我们更加花更多的时间来思考，我也在学习之中。